11月28日下午,著名法律史学家、清华大学法学院苏亦工教授莅临首都师范大学政法学院,就中国法律史的教与学举办专题讲座。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姜晓敏、王世柱,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姚宇,天津大学法学院邱玉强,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博士后王一义,清华大学法学院博士生刘浩田等多位学界同仁受邀作为与谈人,围绕讲座主题交流发言。

苏亦工教授是享誉海内外的资深法律史专家,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学院,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现任清华大学法学院法律史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苏教授长期从事法律史研究与教学,在明清法律史、香港法律史、比较法律史等领域成果卓著,有《明清律典与条例》《中法西用——中国传统法律及习惯在香港》《天下归仁:儒家文化与法》《西瞻东顾:固有法律及其嬗变》等多部学术力作。这些著作既有对传统法律文献的深度考据,又有对法律文化的宏观阐释,是法律史研究领域的重要财富。他还在《中国社会科学》《法学研究》《中国法学》等权威刊物发表论文多篇,其中多篇被译为英、韩、法文在国际上发表,真正实现了中国法律史研究的国际化传播。苏老师的学术足迹遍布全球,先后在美国华盛顿大学法学院、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法学院、香港大学法学院、瑞士弗莱堡大学联邦研究所等多所国内外顶尖学府,担任访问教授或客座研究员。
苏亦工教授结合自身40多年中国传统法制教学、研究经历,认为当代学子在传统法的理解上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古汉语能力滑坡。学生对竖排繁体无标点古籍的阅读适应性不足,难以准确理解古文的核心意思;二是思维方式西化。现代学子受西式教育影响,难以体会中国传统“形象化、启发式”的表达与思维模式。三是价值观差异凸显。受五四以来反传统思潮影响,年轻学子对“尊师重道”等传统伦理多持负面偏见,甚至认同“中国历史是吃人历史”的片面观点。苏教授强调,中国传统法是数千年文明结晶,儒家“罪疑惟轻”等政治理念,均蕴含独特智慧。严复、吴经熊、殷海光、费孝通等前辈学者晚年均修正了早年“西优中绌”的激进观点,印证了传统文化的持久价值。苏教授认为当代法律史教学需强化古汉语阅读训练,摒弃对传统文化的污名化认知,为其“辩冤白谤”,让年轻一代真正读懂古人之心与传统之美,传承文明根脉。
苏教授所讲解的内容兼具学术深度与思想厚度,其分享既旁征博引,又洞察精准,从传统法教学三大核心问题的拆解,再到破局路径的倡导,每一处都彰显着扎实的学术功底,其讲解满含教育者的殷切期许,感染力十足,学生们深深折服于其深厚学养与真挚情怀。

在与谈环节,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姜晓敏教授回顾了从教三十年的经验与体会,认为法史学科始终在反哺教育者,持续带来新知与智慧启迪;这门课程传递的不仅是具体知识,更蕴含着深刻的法理与事理,对于理解当下法律制度、涵养法治思维同样具有重要价值。姜老师还回顾了与苏亦工教授的学术交流历程,高度评价苏教授在研究《大清律例》、香港法律史等方面的重要贡献。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王世柱老师在与谈中分享了自身教学感悟,指出当前法学院一些学生对法史学习多持随意且功利的态度,过度关注课程对未来工作的实际用处,而缺乏主动探索的热情。针对中国传统法制被污名化的现状,王老师在课堂中有意识地剖析这些误会的形成过程。王老师还提到,当下大数据时代,学生对教师的要求持续提高,期待老师能输出互联网检索无法获取的深度知识与独到见解。弥补自身知识短板、完善教学内容,这也成为法史教师教学的重要挑战。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姚宇老师结合自身授课经验认为,法史与部门法学科本就存在差异,因此对于古代法的理解与阐释极易出现偏差,需格外审慎;当下学生习惯于用西方理论生硬套用在中国传统制度上,这种分析方式难免偏颇;法史学作为法学院边缘学科的现状是客观存在,有其自身的合理性,但并不妨碍法史学科的独特价值,法史学人无需在意所谓的边缘化。姚老师还分享了在清华大学求学期间研读朱熹、吕祖谦合编的《近思录》的经历,坦言正是通过这类经典阅读,才得以更深入地感受中国传统法文化的特点。

天津大学法学院邱玉强老师将现代青年教师的职业历程与清代地方官的履职困境相类比,认为青年教师需兼顾教学任务与考核要求的双重压力;当前科研考核存在过分看重刊物层次的现象,偏离了学术研究的本质。邱老师强调,青年教师应坚持持续阅读以夯实学术功底,始终以学生培养和教学工作为核心,同时潜心打磨论文作品,积极尝试投稿以积累学术成果。

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博士后王一义认为,苏亦工教授提出的传统法教学困境并非个例,而是整个人文社科领域共同面临的挑战。她指出,当前教学模式深受西方影响,多以“定义—发展—特点—影响”的固定框架展开,同时汉语表达存在欧化、日本化的倾向,与传统表达脱节。针对这些问题,王老师建议通过研读古人典籍、体察古人之心、深究古人之学,在批判前先厘清古代制度的真实面貌。王老师认可“文学比历史更真实,历史比考古更真实”的见解,认为文学承载着当下的真实情境,而历史可能存在修饰成分,同时类比指出,当下诸多社会问题在古代典籍中早已出现,值得当代人借鉴反思。王老师还分享了自身在中国农业大学的求学经历,正是从本科阶段研读清代史料到完成“阿云之狱”课堂展示,逐步坚定了法史研究的志向。

清华大学法学院刘浩田博士认为,如今史料数据库的普及虽为研究提供了极大便捷,但也存在着不加理解,而一味依赖AI工具写作的弊端,存在着“汉话胡说”的表达乱象;同时,古代“听讼”式裁判与现代程序性司法裁判的本质差异、传统“情、礼、法”体系如何实现古今适配,仍是值得深入探讨。此外,刘博士还针对民国时期“疑古”风潮进行分析,强调应秉持客观立场评价古代制度,并以费孝通先生的著作为例,呼应了苏亦工教授所倡导的“理解古人之心”的研究与教学理念。

在交流环节,现场的研究生和本科生同学就大学生如何发现自己的研究兴趣、法史内容如何与部门法研究进行结合、申博过程中论文的重要性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疑问,苏亦工教授及各位与谈人逐一耐心回应。

苏亦工教授最后总结强调,法史的学习需以兴趣为核心导向,而深耕中国传统文化则是理解传统法的根本前提。他以清末吉同钧讲授《大清律例》的案例展开阐释,清晰区分了法史“直接的用”与“间接的用”的差异。苏教授引用《礼记・学记》中“学学半”的古训作结,倡导在教与学的双向互动中相互促进,持续深化对法史的认知与感悟。最终讲座在热烈的学术氛围中圆满落下帷幕。
撰稿:陈润堃、矫雅婕
审核:吴高臣